图片制作：Stand studio
作者 | Yuhong Sheng
编辑 | Junjie Wang
一种模仿东斯拉夫国家（俄罗斯、白俄罗斯、乌克兰）的审美风格近年来开始在社交媒体遍地开花，并在 2023 年彻底爆发后，风潮延续至今。
在 TikTok 等海外社交媒体平台上，许多年轻人开始效仿当时的东斯拉夫人，穿人造皮草、戴着太阳镜和帽子，在大雪或者纯白墙壁背景中摆姿势，称自己为 Slavic Girl/Doll（斯拉夫女孩/娃娃），通常还会配上俄罗斯流行歌曲。而在小红书上，众多时尚博主开始解析斯拉夫美学的特点，和斯拉夫美学或者斯拉夫时尚有关的内容往往点赞量都成百上千。
图片来源：instagram/@russian_doll
这并非斯拉夫风格在时尚圈的首次流行。早在 20 年前的千禧年间，来自东欧国家的模特就开始广受各大品牌欢迎，至今互联网上对于这些超模的走秀剪辑依然有着很高的点赞与转发。除了老生常谈的怀旧，斯拉夫风格兴起的背后还影射了怎样的复杂内涵？
斯拉夫美学崛起的前传：
俄罗斯模特闯入主流时尚界
这两年的冬天，我们常常会看到许多女孩穿着人造皮草大衣，戴着类似于 Ushanka （俄式飞行帽）的帽饰，自称 “斯拉夫女孩”，开始在社交媒体上，以俄罗斯和欧洲流行歌曲为背景，一边对口型演唱、一边跳舞。
时尚界通常称这一风格为 Svetlana-core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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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在千禧年之际，“斯拉夫娃娃” 就风靡过时尚界。“斯拉夫娃娃” 或 “俄罗斯娃娃” 一词最早用来描述当时流行的模特类型。这些模特通常肤色白皙、身材高挑，具备苗条、长腿，颧骨高、杏仁眼等精致特征，留着金色或浅色的长直发，被理想化为有女性魅力的人，往往举止内敛、表情冷漠。这种审美的代表性人物包括 Natasha Poly、Natalia Vodianova 和 Sasha Pivovarova。
Natasha Poly、Sasha Pivovarova、Natalia Vodianova。 图片来源：Inez and Vinoodh、 Gregory Harris、businesswire
“斯拉夫娃娃” 的流行与当时的社会背景分不开关系。1991 年苏联解体后，俄罗斯公民的出境自由度大幅提高，这为当地模特与海外经纪公司合作创造了更多机会。星探也得以深入东欧地区，发掘新面孔。
当时 T 台的主流审美风格以 “海洛因美学” 为主，这种过度瘦削的形象虽然风靡一时，却对模特的身体健康造成了严重的损害。因此，一些设计师（如Miuccia Prada）开始反对这一审美潮流，转而青睐更加健康积极的形象。来自斯拉夫地区的模特凭借自然的线条感和清新气质，受到更多品牌的青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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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一批优秀模特的崛起，俄罗斯模特在国际时尚市场上迅速站稳脚跟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，频频出现在诸如 Prada、Ralph Lauren 和 Calvin Klein 等品牌秀场。
俄罗斯顶级超模 Irina Shayk 图片来源：maxmara
除了主流时尚圈所青睐的金发模特与豪华设计外，东欧的潮流文化也逐渐进入大众视野。尤其是在 2015 年前后，受到 Gosha Rubchinskiy 和 Demna Gvasalia 等设计师的推动，“后苏联美学” 引发了极大的关注。这股潮流将超大廓形、共产主义符号和传统刺绣等元素巧妙融入当代服饰，形成了一种独特且前卫的风格。
而在怀旧、Vintage 流行的当下，斯拉夫审美也重新被年轻人挖掘。作为一种新兴的文化与美学趋势在全球范围内迅速崛起。截至 2024 年 12 月初，TikTok 标签 #SlavicGirl 下的视频总播放量已超过 6 亿次。英国时尚线上交易平台 Depop 指出，2024 年消费者对豹纹的搜索量增加了 213%，对人造皮草和大耳环的兴趣也有所提高。
“穿得像个有钱人”
依然是斯拉夫美学的主题
两年前，关于 “老钱风” 的讨论还占据着主流，而如今被重新审视的斯拉夫风格则以其看似张扬、奢华与高调的特质成为焦点。实际上，现代流行的斯拉夫风格更像是 “老钱风” 与 “Mob Wife” 风的延续，“穿得像个有钱人” 依然是不可忽视的主题。
《欲望都市》四位主角演绎 “斯拉夫时尚” 图片来源：Sex and The City
正如所有复古风格重返人们视野，年轻人对斯拉夫时尚也加入了自己的诠释与改造。他们将传统厚重的皮草与现代街头元素结合，比如搭配运动鞋或迷你裙，从而打破了斯拉夫美学中原本的庄重感。
在日常穿搭中，斯拉夫元素正变得更加普遍和随性。例如，Ushanka 帽子不再仅仅是功能性的御寒饰物，而是作为时尚单品频繁出现。像 Loro Piana、Fendi 和 Jean-Paul Gaultier 等品牌都陆续推出了设计别致的 Ushanka 帽子，为冬季造型增添了趣味。
图片来源：Loro Piana
Babushka 头巾则是另一件经典单品，其灵感源于俄罗斯老年女性的传统造型。“Babushka” 在俄语中意为 “祖母”。近年来，这种丝巾系法频频出现在 Vetements 和 Gucci 的秀场上，也成为了 A$AP Rocky、Frank Ocean 和 Kendall Jenner 等明星的潮流标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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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$AP Rocky 和 Kendall Jenner。 图片来源：BY GIGI IORIO/SPLASH NEWS, BY MICHAEL KOVAC/GETTY IMAGES
如今，年轻人更喜欢将 Babushka 头巾与棒球帽叠搭，赋予它更现代、更街头的风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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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草大衣作为斯拉夫风格的标志性单品，依然在时尚界占据重要地位。Gucci、Louis Vuitton 等奢侈品牌在近两年相继推出了皮草相关单品，并通过丰富的色彩与大胆的花纹设计，广受年轻人欢迎。
图片来源：furinsider、reversible
斯拉夫时尚的流行背后：
被忽视的实用性和文化再消费
线上杂志 Polyester 指出，当下流行的斯拉夫风格核心特征之一是，通过冬季配饰打造短小轻薄的冬装，强调性感魅力，与传统冬装的严实风格形成对比。然而，这种风格的实用性往往被忽视，穿着者更多为了时尚或拍照需求服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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斯拉夫审美风格深植于传统女性形象之中，但其演化过程却伴随着复杂的历史和文化背景。在苏联时期，女性被赋予 “既要工作又要养育家庭” 的双重角色；然而，后苏联时代的经济和文化转型，女性越来越关注外表，培养了超女性化的审美观。
在西方媒体的塑造下，“斯拉夫女性” 被描绘为介于传统家庭主妇与 “拜金女” 之间的形象，既充满异国情调，又被浪漫化和符号化。这种形象往往以金发碧眼为特征，代表着一种既理想化又被剥削的存在。
斯拉夫审美的流行也伴随着时尚行业内部引发的争议。2000 年代初，超瘦模特的形象在时尚界引发了巨大反响，《纽约时报》曾描述一些俄罗斯模特的憔悴外表，激起对不健康审美的批评。这种对纤瘦身体的推崇让人联想到 90 年代的 “海洛因时尚” 潮流，并引发了行业对模特健康的关注。
图片来源：steven klein
近年来，社交媒体成为斯拉夫审美传播的重要渠道，尤其是在 TikTok 和 Instagram 上。“斯拉夫女孩饮食法” 等趋势宣扬极端瘦身理念，但却脱离了实际斯拉夫文化，加入荞麦、牛油果和健怡可乐等非斯拉夫传统元素。这种趋势被斯拉夫人认为歪曲了本地美食，还引发了对饮食失调的担忧，同时加剧了文化刻板印象的符号化和商品化。通过这样的表现，斯拉夫文化的真实多样性和复杂性往往被忽视或简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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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，在地缘政治紧张的背景下，斯拉夫审美是否能够超越文化和意识形态的分歧，仍值得探讨。这种风格可能在无意中成为一种政治化消费行为，将复杂的文化背景简化为单一的视觉符号。在这种审美潮流中，许多非斯拉夫女性也被塑造成刻板印象中的 “斯拉夫娃娃”，进一步模糊了文化边界与真实身份。审美在这种语境下变得更加复杂，既是对文化的消费，也是对身份的再建构。
“斯拉夫娃娃” 的形象更多是外部视角的建构，这种审美究竟是对斯拉夫文化的致敬，还是一种消费化的演绎，值得深思。备受推崇的斯拉夫模特们通常还带有从贫困转而成为明星的故事，比如知名 LVMH “太子妃” Natalia Vodianova 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。
Vanity Fair 撰稿人 Rachel Dodes 指出，这体现了西方世界对寡头、权力与金钱极度危险的痴迷。通过将特定美学变成流行趋势，社交媒体可能无意中加剧了对某些群体的刻板印象，忽视了其背后的历史和文化复杂性。